2021年8月,喀布尔机场的撤离混乱似乎为塔利班的执政写下了句号。作为一个缺乏现代治理经验的武装组织,外界对他们如何维持国家的运转充满质疑。许多分析认为,阿富汗的经济要么会崩溃,要么将在国际孤立中被迫屈服。可时至今日,五年过去,塔利班并未垮台,阿富汗的GDP却在不断上升,阿富汗尼对美元的汇率也有所提升,但另一方面,超过70%的人口却在忍受饥饿,回国的难民中近90%生活在极度贫困之中。尽管经济数据似乎逐渐好转,民众的生活却愈发艰难,问题到底出在哪里?
从外部观察,五年的阿富汗确实显现出不同的面貌。德国媒体在今年8月报道,喀布尔的街道显得异常宁静,鸟儿再次在树枝间鸣叫,繁忙的交通喧嚣与爆炸声已大为减少。然而,这种宁静的代价,体现在街道上严格的社会规章:公共场合禁止播放音乐,愈加频繁的道德警察巡逻,男性须留长胡须,女性需要有男性亲属陪伴才能出门,女孩在读完六年级后被迫回家待嫁。塔利班最高领袖阿洪扎达不居住在喀布尔,认为那里是罪恶之都,反而躲在坎大哈,他通过广播向全国传达信息。
在维持社会秩序方面,塔利班展现出了一定的能力。在美军驻守期间都无法杜绝的恐怖袭击,经过五年的治理,其发生频率显著下降。他们通过擅长的游击战,打击着伊斯兰国呼罗珊省,城市中的血腥恐袭减少了,但极端势力仍然存在,转而进行定向暗杀。这种表面的稳定,并非出于社会自身的发展,而是依赖于高压镇压而来。
为了巩固自身阵营,塔利班采取了令人担忧的措施,他们释放了巴基斯坦塔利班的武装分子。虽然这两个组织在宗教和部落方面有些相似之处,但其目标截然不同:阿塔想统治阿富汗,而巴塔则希望推翻巴基斯坦政府。自从这个小兄弟返回其边境老巢后,开始对巴基斯坦展开攻击, resulting in heightened military tensions and cross-border skirmishes。巴基斯坦对这一局势非常愤怒,从2025年秋季到今春,两国边境局势几乎沦为战区,尽管国际社会多次呼吁停火,但几轮谈判均以失败告终,今年六月再度崩溃。
从宏观经济数据来看,塔利班这几年的表现确实不乏亮点。根据世界银行的评估,阿富汗的 nominal GDP 有所恢复,但由于难民的回流和制裁的影响,人均实际收入并未改善,关于年度 GDP 增速的测算存在较大差异。放眼长期被制裁的国家,阿富汗的经济表现甚至算得上好。阿富汗尼兑美元并未贬值,还相对走强,一块馕饼的售价稳定在10阿富汗尼,相当于人民币一块钱,在数年间未涨价。这让人们对恶性通胀的担忧得以缓解。然而,经济的增长并没有转化成人均收入的提升。
阿富汗官方数据显示,当地人口约为3640万,年轻人口占比极高,许多人不足20岁。难民的大规模回归使得人口压力急剧加大,尽管经济总量有所恢复,但人均收入水平依然低下。即使GDP有所上涨,这一增量却被新回归的亲属迅速稀释,家庭收入在人数增加后反而减少。塔利班将有限的预算主要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和武器采购,但医院短缺药物,学校缺乏设备,年轻人则找不到出路。一个没有产业的国家,无法通过散发救济粮来满足4500万民众的基本需求。
塔利班意识到了这些困境,他们最大的依仗在于阿富汗地下丰富的矿产资源,锂、铜、稀土和铁矿石的探明储量以万亿美元计算。为了吸引外资,塔利班将采矿审批流程从228道简化为95道,试图向外界展示:这里对资源开采的投资更为便利。然而,真正拦住资本的,远不止于繁琐的审批程序。2021年8月,美国将阿富汗央行在纽约联储的70亿美元外汇储备冻结至今,情况未有改变。更加复杂的是,整个国际金融体系对阿富汗的封锁,令任何跨国公司如同踏入雷区,与阿富汗有关的交易风险极高,几乎没有公司愿意承担。塔利班尽管坐拥矿产资源,但要将它们转变为现实收入面临重重困境。
与此同时,位于南方的巴基斯坦与塔利班的关系急剧转冷。作为内陆国,阿富汗几乎完全依赖于巴基斯坦的港口进行外贸。边境乃至炮声频繁,导致货运渠道堵塞,整个经济大动脉亦遭到切断。矿产资源如果无法运输和出售,终究将成为无用之物。因此,五年来,塔利班几乎一直在与两把锁作斗争:美国的金融制裁锁住了资金的流动,而与巴基斯坦的地缘关系又锁住了物流通道。只要这两把锁没有打开,阿富汗的经济报表再美丽,也不过是一纸空谈。
如今街头的安静相较于美军在驻时显得格外突出,但这份宁静的背后,却是数以百万计的民众陷入了真实的饥饿困境。未来的发展关键在于华盛顿与伊斯兰堡的决策,美国的制裁是否放松,巴基斯坦的炮火是否停息,决定着阿富汗的明天究竟是继续徘徊在不安之中,还是能够趋向稳定与繁荣。